《金剛般若波羅蜜經》標點疑問

《金剛般若波羅蜜經》卷1:「

佛告須菩提:「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:『所有一切眾生之類,若卵生、若胎生、若濕生、若化生,若有色、若無色,若有想、若無想、若非有想非無想,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。』如是滅度無量、無數、無邊眾生,實無眾生得滅度者。何以故?須菩提!若菩薩有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,即非菩薩。

」(CBETA 2026.R1, T08, no. 235, p. 749a6-11)

對照了https://cbetaonline.dila.edu.tw/zh/T0235_001所嵌入的圖片鏈接,如是降伏其心之後是沒有特殊標點,只是普通斷句。而電子版的標點只對

所有一切眾生之類,若卵生、若胎生、若濕生、若化生,若有色、若無色,若有想、若無想、若非有想非無想,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。

加了『』,如果只引這部分的話,就變成菩薩有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,了。如我所解應當把後半句如是滅度無量、無數、無邊眾生,實無眾生得滅度者。也引起來,否則和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不相應。

建議修訂為:

佛告須菩提:「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:『所有一切眾生之類,若卵生、若胎生、若濕生、若化生,若有色、若無色,若有想、若無想、若非有想非無想,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。如是滅度無量、無數、無邊眾生,實無眾生得滅度者。』何以故?須菩提!若菩薩有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,即非菩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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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以。并且梵文、藏文、現代梵文學者、古代和現代漢地僧人都可以支持這種斷句。

此段的梵文:

bhagavān etad avocat | iha subhūte bodhisattva-yāna-saṃprasthitena evaṃ cittam utpādayitavyaṃ | yāvantaḥ subhūte sattvāḥ sattvadhātau sattva-saṃgraheṇa saṃgṛhītā aṇḍajā vā jarāyujā vā saṃsvedajā vā aupapādukā vā rūpiṇo vā arūpiṇo vā saṃjñino vā asaṃjñino vā naiva aṃjñino nāsaṃjñino vā yāvān kaścit sattvadhātuḥ prajñapya-mānaḥ prajñapyate te ca mayā sarve 'nupadhiśeṣe nirvāṇadhātau parinirvāpayitavyāḥ | evam aparimāṇān api sattvān parinirvāpya na kaścit sattvaḥ parinirvāpito bhavati |

關鍵點在三個:

引導句
bodhisattva-yāna-saṃprasthitena
“由已經趣入菩薩乘者”

evaṃ
“如此”

cittam utpādayitavyam*
“應當生起這樣的心”

然後到te ca mayā sarve……這裡的 mayā,「由我」,是被要求發心的菩薩自己的第一人稱。

接下来:

evam aparimāṇān api sattvān……

大意是「而如此令無量眾生般涅槃之後」。evam作爲一個意義極爲靈活的連接詞,從篇章結構看,後一個evam引領的句子仍然是前面主語mayā所管轄的内容,而不是一個突然跳出菩薩心念的獨立佛說。雖然如果一定要把後面的evam獨立出來,在語法上也不是完全不可能,但不如把它看作上一個evaṃ cittam utpādayitavyam (應生起如下之心)的内容自然。


在藏文本的證據更明確。 開頭是 འདི་སྙམ་དུ་བདག་གིས་ …

大意是:

“應作這樣的想法:‘我…’”

而在末尾是這樣收尾的:

དེ་ལྟར་སེམས་ཅན་ཚད་མེད་པ་ཡ ོངས་སུ་མྱ་ངན་ལས་འདས་ཀྱང༌།
སེམས་ཅན་གང་ཡང་ཡོངས་སུ་མྱ་ང ན་ལས་འདས་པར་འགྱུར་བ་མེད་དོ་
སྙམ་དུ་སེམས་བསྐྱེད་པར་བྱའོ།

可依結構直譯為:

「『即使如此令無量眾生般涅槃,也沒有任何一個眾生成為般涅槃者。』——應如此作想而生起此心。」

所以藏文基本上相當於:

「應生起這樣的心:『……我令他們入涅槃;然而雖如此令無量眾生入涅槃,實際上沒有一個眾生被滅度。』應如此作想。」

也就是說,「無眾生得滅度」明確處在 སྙམ་དུ……སེམས་བསྐྱེད་「如此想而發心」的轄域之內。


現代梵文學者Paul Harrison的由梵譯英的《金剛經》的結構也是這樣:

“I should bring all of them to final extinction …
But after I have brought immeasurable living beings to final extinction in this way, no living being whatsoever has been brought to extinction.”

Edward Conze 的經典譯本也完全一樣:

someone … should produce a thought in this manner:
‘all beings I must lead to Nirvana … and yet, after beings have thus been led to Nirvana, no being at all has been led to Nirvana’.

注意兩個版本的引號收尾的地方。


玄奘的譯本和以上分析幾乎完全一致:

佛言:「善現!諸有發趣菩薩乘者,應當發起如是之心:『所有諸有情,有情攝所攝;若卵生、若胎生、若濕生、若化生,若有色、若無色,若有想、若無想,若非有想非無想,乃至有情界施設所施設。如是一切,我當皆令於無餘依妙涅槃界而般涅槃,雖度如是無量有情令滅度已,而無有情得滅度者。』何以故?善現!若諸菩薩摩訶薩有情想轉,不應說名菩薩摩訶薩。

注意,和梵文一樣,這裏的「雖度……令滅度已」的主語仍然應當是「我」。


又如太虛大師《能斷金剛般若波羅密多經釋》:

菩薩怎樣能無自他對待呢?這可從諸法因緣生、諸法空相兩句義來說:菩薩知道自他都是緣生無性的,自性空寂、本來就是涅槃,不是從有而消滅成無的;不見有菩薩的自,也不見有有情的他,無自他對待也沒有能度所度的差別。所以說:雖度如是無量有情令滅度已,而無有情得滅度者。反之,要是諸菩薩摩訶薩不能通達這種理,有實有情想生起,以為有實有情可度,那就不應當說他是菩薩摩訶薩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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@elysium 您好,

感謝提供修訂建議,本題依文義修訂新標如下。

修訂後
T08n0235_p0749a09:滅度之。如是滅度無量、無數、無邊眾生,實
T08n0235_p0749a10:無眾生得滅度者。』何以故?須菩提!若菩薩

也謝謝 @gaoyuefeng1989 提供如此詳實豐富的考證資料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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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0236a這個版本的標點也有同樣的問題:

《金剛般若波羅蜜經》卷1:「

佛告須菩提:「諸菩薩生如是心:『所有一切眾生,眾生所攝,若卵生、若胎生、若濕生、若化生,若有色、若無色,若有想、若無想、若非有想非無想,所有眾生界,眾生所攝,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。』如是滅度無量無邊眾生,實無眾生得滅度者。何以故?須菩提!若菩薩有眾生相,即非菩薩。何以故非?須菩提!若菩薩起眾生相、人相、壽者相,則不名菩薩。

」(CBETA 2026.R1, T08, no. 236a, p. 753a1-8)

建議修訂為:

佛告須菩提:「諸菩薩生如是心:『所有一切眾生,眾生所攝,若卵生、若胎生、若濕生、若化生,若有色、若無色,若有想、若無想、若非有想非無想,所有眾生界,眾生所攝,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。如是滅度無量無邊眾生,實無眾生得滅度者。』何以故?須菩提!若菩薩有眾生相,即非菩薩。何以故非?須菩提!若菩薩起眾生相、人相、壽者相,則不名菩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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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有T0236b。

《金剛般若波羅蜜經》卷1:「

佛告須菩提:「須菩提!若善男子、善女人發菩提心行菩薩乘,應如是發心:『所有一切眾生類攝,若卵生、若胎生、若濕生、若化生,若有色、若無色,若有想、若無想,若非有[A2]想、若非無想,乃至眾生界及假名說,如是眾生,我皆安置於無餘涅槃。』如是般涅槃無量眾生已,無一眾生被涅槃者。何以故?須菩提,若菩薩有眾生想,即不應說名為菩薩。何以故?須菩提!一切菩薩無我想、眾生想、壽者想、受者想。

」(CBETA 2026.R1, T08, no. 236b, p. 757b18-27)[A2] 想【CB】,相【大】

建議修訂為:

佛告須菩提:「須菩提!若善男子、善女人發菩提心行菩薩乘,應如是發心:『所有一切眾生類攝,若卵生、若胎生、若濕生、若化生,若有色、若無色,若有想、若無想,若非有[A2]想、若非無想,乃至眾生界及假名說,如是眾生,我皆安置於無餘涅槃。如是般涅槃無量眾生已,無一眾生被涅槃者。』何以故?須菩提,若菩薩有眾生想,即不應說名為菩薩。何以故?須菩提!一切菩薩無我想、眾生想、壽者想、受者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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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有T0237。

《金剛般若波羅蜜經》卷1:「

佛告須菩提:「須菩提!善男子、善女人,發菩提心,行菩薩乘,應如是發心:『所有一切眾生類攝,若卵生、若胎生、若濕生、若化生,若有色、若無色,若有想、若無想,若非有想、若非無想,乃至眾生界,及假名說。如是眾生,我皆安置於無餘涅槃。』如是涅槃無量眾生已,無一眾生被涅槃者。何以故?須菩提!若菩薩有眾生想,即不應說名為菩薩。何以故?須菩提!一切菩薩,無我想、眾生想、壽者想、受者想。

」(CBETA 2026.R1, T08, no. 237, p. 762b2-9)

建議修訂為:

佛告須菩提:「須菩提!善男子、善女人,發菩提心,行菩薩乘,應如是發心:『所有一切眾生類攝,若卵生、若胎生、若濕生、若化生,若有色、若無色,若有想、若無想,若非有想、若非無想,乃至眾生界,及假名說。如是眾生,我皆安置於無餘涅槃。如是涅槃無量眾生已,無一眾生被涅槃者。』何以故?須菩提!若菩薩有眾生想,即不應說名為菩薩。何以故?須菩提!一切菩薩,無我想、眾生想、壽者想、受者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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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有T0238。

《金剛能斷般若波羅蜜經》卷1:「

世尊於此言:「此,善實!菩薩乘發行,如是心發生應:『所有,善實!眾生,眾生攝攝已,卵生、若胎生、若濕生、若化生,若色、若無色,若想、若無想、若非想非無想,所有眾生界施設已,彼我一切無受餘涅槃界滅度應。』如是無量雖眾生滅度,無有一眾生滅度有。彼何所因?若,善實!菩薩摩訶薩眾生想轉,不彼菩薩摩訶薩名說應。彼何所因?不彼,善實!菩薩名說應,若眾生想轉,壽想若、人想若轉。

」(CBETA 2026.R1, T08, no. 238, p. 767a10-18)

建議修訂為:

世尊於此言:「此,善實!菩薩乘發行,如是心發生應:『所有,善實!眾生,眾生攝攝已,卵生、若胎生、若濕生、若化生,若色、若無色,若想、若無想、若非想非無想,所有眾生界施設已,彼我一切無受餘涅槃界滅度應。如是無量雖眾生滅度,無有一眾生滅度有。』彼何所因?若,善實!菩薩摩訶薩眾生想轉,不彼菩薩摩訶薩名說應。彼何所因?不彼,善實!菩薩名說應,若眾生想轉,壽想若、人想若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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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有T0239。

《佛說能斷金剛般若波羅蜜多經》卷1:「

佛告妙生:「若有發趣菩薩乘者,當生如是心:『所有一切眾生之類,若卵生、胎生、濕生、化生,若有色、無色,有想、無想,非有想、非無想,盡諸世界所有眾生,如是一切,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。』雖令如是無量眾生證圓寂已,而無有一眾生入圓寂者。何以故?妙生!若菩薩有眾生想者,則不名菩薩。所以者何?由有我想、眾生想、壽者想、更求趣想故。

」(CBETA 2026.R1, T08, no. 239, p. 772a13-20)

建議修訂為:

佛告妙生:「若有發趣菩薩乘者,當生如是心:『所有一切眾生之類,若卵生、胎生、濕生、化生,若有色、無色,有想、無想,非有想、非無想,盡諸世界所有眾生,如是一切,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。雖令如是無量眾生證圓寂已,而無有一眾生入圓寂者。』何以故?妙生!若菩薩有眾生想者,則不名菩薩。所以者何?由有我想、眾生想、壽者想、更求趣想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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讀者您好,

感謝後續提供多筆相同狀況的待修訂句讀,我們列入代辦,一一處理。

並延伸修訂以下這題。

修訂後
T25n1510bp0768b13: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。如是滅度無
T25n1510bp0768b14:量無邊眾生,實無眾生得滅度者。』何以故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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